吴欣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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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范曾先生作画

范曾先生在南开的画室很大,南墙就是他的颇大的画案。整墙用毛毡平整地装框起来,在这墙案前摆着登高所用的矮椅和一辆载着画具的推车,车上已备好作画要用的物品,墙案上有一张皓如银光泄地的丈二大宣,似乎正静静地等待着范先生的到来。   


我随着范先生走近墙案,他面对白纸一张,抱臂而立,凝神沉思,运气良久,旋即神采飞扬地执长锋细笔奔向纸面。他放笔直取,从眼睛而始,只略略几笔精细白描,一古朴老翁的面部已神灵般地跃然于纸上。你可以看出,那老翁虽眼睛微闭,却思尽波涛,而后先生用粗笔中墨一番顿挫有力的挥写皴擦,那老者的发迹和胡须瞬间显现出来。这发须确实是从肉中而生,他集了范先生几十年之功力灵气,神之所赐,是任何造先生假画的人无法摹到的。此时的老者已显出神态恬淡,智慧隽睿,我为范先生精湛娴熟的技艺惊叹。   


接下来,便是先生对老翁略带动感的体态和衣纹的描写,那真是痛快淋漓的倾泄,其时的范先生激情已来,如泉涌喷发,绝不可止。他气贯笔端时而奔放,时而拖缓,毛笔与宣纸在碰撞摩擦中呼呼作响,瞬息之间一组组流畅而不滑腻,古拙而不苦涩的线条把个老者的体态画得活灵活现,对老者的衣袍,他用笔似乱,去乱中有序,远看总充满着一种静气。   


其后,范先生画一骑牛童子,侧目与老翁相望而对,童子之面和牛的头部同样是精意的白描,其余则是倾情飞舞难以按捺的大笔大墨。这时的范先生已把理性降到最低点,他缘物寄情,物我两忘,投以极大的激情。他用笔墨在画面上不时地制造险情,奇异多变,险象丛生,又力挽狂澜,排解险情,扭转乾坤。激情爆发之中,先生取笔两只,一手执耳双管齐下,任意涂抹,不多时,那童子与牛的神态、神气已被范先生酣畅的泼墨强调的精确无比。他笔下的童子清醒中透着混沌,而牛则骨骼肌肉宛然在目,这牛与唐之韩晃,戴嵩,今之悲鸿,可染,并不相同,此为范曾笔下之牛,独一无二。   


范先生是以气作画,他认为以笔作画往往为笔奴,以气作画,方能成笔主。在完成此作的背景时,范先生的奇气得到最大的发放。只见他后退几步,对全画稍作凝视,气运笔端,执笔而上。他手中的画笔飞舞着。那急速的笔触着先生的神气,灵气,壮气,才气,如龙蛇在丈二宣上游动,不多时就留下了一道道山坡,石阶,苔点。先生的运笔大多发于无意,有些地方还出现了飞白,看似笔未到,却气已吞,简直出神入化,妙不可言。  


随后,范先生只对那老翁和稚童施以肤色,我问先生对服饰,坡地,石苔还做何颜色,先生答道,已无需再加,墨已足矣。我又发现那孩童执绳之手似乎未有,先生讲,彼时之气已过,此时之气不能衔接,不如留它空白。   


最后,先生将以大篆为题:欲辨已无言。   


我退而对这即兴神驰之作远而观之,范先生用笔之潇洒,气发之苍浑一举目皆在。整个画面直把人带入空灵,典雅,雄强,大气磅礴之境地,画中老者像是与童子不期而遇,四目相对,欲问欲答,老翁隽睿,童子聪明,浑然之韵味,袭人心脾,引人得以神游其间,岂不胜于文章万万耶?